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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元豪宅折上折拍卖 专访韩后创始人王国安:曾有三套豪宅如今仅剩一车位,我现在租房住

每经记者:王帆 吴泽鹏 每经编辑:文多


王国安的办公室阳台可以望见珠江对面的汇悦台(图中间若干栋高层建筑物)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帆 摄

又一富豪的亿万豪宅被拍卖!

近日,一套位于广州珠江边的顶级豪宅——汇悦台的房产出现在阿里资产·司法平台上,起拍价为7000万元,建筑面积约365平方米,折算单价约19万元/平方米。这套豪宅的主人,是国产化妆品品牌韩后的创始人王国安。

要知道,汇悦台在交易平台上的成交单价已经高达30万元/平方米,同户型房产的价格往往可达亿元级别。本次王国安拟被拍卖的房产,询价结果也为1亿元左右,但确定的起拍价为7000万元,相当于打了七折,而相对于近期市场成交价,则是6.3折的“折上折”。

顶级豪宅拍卖、王国安的商业沉浮史等,都引起市场广泛关注。难道又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故事再现?王国安曾带领韩后品牌登上广州地标“小蛮腰”和各大卫视“标王”宝座,但近十年过去,韩后的品牌声量渐弱,曾意气风发的王国安也不得不卖房还债。

12月27日下午,王国安在其即将被拍卖的江景豪宅对岸——也是韩后公司所在地,接受了《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的专访,他表示希望该房产能顺利拍卖,了却身上债务,从而能轻装上阵经营好企业。他还透露,近年来为解决个人债务和帮助企业经营,已陆续处理名下3套豪宅(包括计划拍卖的汇悦台房产),目前名下房产仅剩一个车位,自己现在是租房住。

对于韩后的经营,王国安表示愧疚。他说,这五年因个人债务拖累公司,导致公司错过了发展时机。据他透露,近五年来,韩后的年收入已经从14亿元—15亿元缩水至4亿元—5亿元。他还表示,自己不下“牌桌”,会回归企业继续战斗。

王国安专访视频


江景豪宅评估价1亿元 起拍价7000万元

阿里资产·司法网站的拍卖信息显示,王国安拟被拍卖的房产位于天河区临江大道419号2402房。该房产权属人有两人,为王国安与倪素婷;不动产权证号也有两个,分别是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2015263号、粤(2017)广州市不动产权第02015264号。房子的建筑面积为365.8933平方米,登记时间是2017年12月27日。该房产将于1月12日上午10点开拍。


图片来源:阿里资产·司法平台截图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到,王国安、倪素婷二人曾为夫妻关系。工商资料显示,王国安和倪素婷均为韩后品牌的母公司广州安欣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分别持股40.75%和7.99%。

价格方面,京东网询平台出具的询价结果为1亿元;淘宝网询平台出具的询价结果为9944.63万元,平均价(也是网页上的评估价)为9985.01万元,对比7000万元的起拍价,实际已相当于七折出售。

这套豪宅之所以被法拍,起因是王国安2017年向骄龙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龙资管)借款1500万元逾期未还,后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获得了多份与前述1500万元借款有关的法律文书。

其中,广州南沙区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书[(2018)粤0115民初6026号]查明的事实如下:2017年1月20日,原告骄龙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被告王国安签订《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1500万元,借款月利率2%,用于五矿信托—华录百纳股票收益权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净值低于止损线时的追加资金。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7年1月20日至2017年2月20日。原告划款到被告指定的五矿国际信托有限公司招商银行账户。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必须在3天内向原告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否则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后原告同时主张利息及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标准,应予调整,违约金200万元不再计算)。同日,原告转账支付1500万元至《借款协议》被告指定银行账户。但借款期限届满被告未能按协议约定时间还款。

此外,2020年9月的终止执行的裁定书有如下记载:另外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王国安名下的越秀区××××号××号车位,以及与倪某共有的天河区××大道××号××房。法院对上述车位进行了评估,评估价格为490000元,但该标的抵押债权有600000元,该财产拍卖后本案无剩余财产,申请执行人同意不作继续拍卖。被执行人在天河区××大道××房与第三人共有,因未确定份额,法院暂时无法执行。


图片来源:阿里资产·司法平台截图

据上述裁定书发布过去3年多,如今王国安在天河区的房产最终还是被放上拍卖平台。

值得注意的是,拍卖信息还显示,该房产目前有人居住。法院还提示:“本院负责本标的物的清场,但清场时间不确定,存在无法清场的风险。”据王国安本人公开透露,这套豪宅存在十年租约。

对此,北京市中闻(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凯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表示,我国《民法典》第七百二十五条规定,“租赁物在承租人按照租赁合同占有期限内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买卖不破租赁原则赋予了租赁权对抗所有权变动的效力。

但上述律师也提到,如果被执行人滥用该原则,与案外人恶意合谋,签订虚假租赁合同,利用执行异议制度对抗执行,逃避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王国安接受专访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帆 摄


对话王国安:希望大家不要嘲笑困境中的企业家

NBD:2020年案件已经终止执行,那么3年多后为何会恢复执行、启动司法拍卖?

王国安:当时终止执行后,汇悦台的房子还是查封状态,不能交易,我也还是被拉黑(指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被限制高消费)。2022年六七月份,我就开始找债权人骄龙资管的负责人(寻求和解),当时我想提出的方案是,让对方先解封房产、解除我的“限高”,让我把房子卖掉,拿到钱之后就还清欠他们的1500万元,但对方不同意。

汇悦台的房子每个月还有十几万元的按揭要还,我也还不起按揭了。之前房子也做了抵押贷款,银行一直会计算利息。我如果再不拍卖这个房子,债务和利息就会越滚越大,还不起了。我觉得企业家欠债,(欠的)一个是金钱上的债务,还有一个是心债。你纠缠在里面,心就很累。所以在今年年初,我就向银行主动申请恢复执行,想拍卖掉房子,还清这些所有债务,不想再纠缠了,然后好好做我的生意。

因为房子是我和前妻共有,我年初向法院申请时是希望执行我所拥有的50%汇悦台房产份额,但最终失败。12月16日,突然别人打电话告诉我说我的汇悦台房子被拍卖了,我才知道法院把我100%房产放上来拍卖了。


王国安向记者展示的法院查封房产公告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帆 摄

NBD:近期你在个人抖音账号上连续发布多条视频,提示称该房产存在共有产权人、已存在十年租约等瑕疵,还称已找到了买家。不少评论称,其此举意在“劝退潜在竞拍者”。你是否希望房子顺利拍卖?十年租约、潜在买家的情况是怎样的?

王国安:我觉得不要再(有债务)纠缠了。我的内心本质是想把房子卖掉,而不是要阻止大家买。我只是不希望买到这个房子的人买了之后不开心,卖多少钱是市场决定的,我只是把这个潜在的风险提示给大家。

2022年的时候,有人提出想买我这个房子,当时他提出借我2000万元,当做租我的房子十年,等房子能卖了再卖给他。他也知道(房子被查封,可能被拍卖的)风险,但他愿意租,也是真金白银给了我2000万元。这次拍卖,他可能也会买,只是价格高低的问题了。

NBD:你在抖音视频中提到,本次拍卖是“在企业遇到困难的时候,把个人的资产拿出来卖掉,然后来把企业做好”。本次拍卖是为了偿还个人债务,和韩后这家企业有何关系?

王国安:这体现在两点。一个是2018年我将汇悦台的房产进行抵押贷款,借到的钱都是用来还清韩后欠供应商的钱,还清员工入股公司的本金利息,让公司经营保持稳定。另一个是还清债务,我的心力就释放出来了,因为我这几年天天处理这些债务,耗费我大量的时间,现在(想)是告别过去,回归到企业跟大家一起战斗。

NBD:你现在资产情况如何?

王国安:之前我有3套房产,(现在单价)都是约20万元/平方米的。但我现在根本没有资产(记者注:王国安目前仍持有企业股权,此处资产应当指房产),我现在自己租房子住。住宅全卖掉了(包括拟拍卖的汇悦台房产),个人名下房产只剩下一个车位。

NBD:你如何看待近期市场对你贱卖豪宅的关注度?

王国安:我一定不是去制造所谓的话题。

首先,我希望大家不要去嘲笑一个企业家,遇到困难是很正常的。

第二,对于在困境中的企业家(来说),今天很难,但明天一定要有希望。

我觉得不是把房子卖掉就是惨,而是对企业未来没有希望才是最惨。我不下“牌桌”,不下“牌桌”就有希望。


韩后的十年沉浮:“土豪”赞助商的跌落

在十年前,韩后是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国货化妆品。创始人王国安也因为大胆、激进的风格,被业内称为“王敢敢”。他带领韩后所做的营销动作,被业内称为“土豪”式广告。

细数韩后出圈的营销案例:2012年,韩后在江苏卫视投下1.2亿元的巨额广告,成为当年中国化妆品行业广告标王;2013年,韩后以2.25亿元成为天津卫视等数家卫视的战略合作伙伴;2014年,韩后揽下广州地标“小蛮腰”五年广告权,成交价高达2亿元,成为首个登上广州塔的品牌。


图片来源:节目宣传图

此外,韩后还曾“特约”央视春晚、央视元宵晚会,冠名浙江卫视新年演唱会和综艺节目《跨界歌王》,黄晓明、全智贤和金秀贤都曾是韩后的代言人。

在2016年2月的韩后十周年庆典上,韩后正式提出未来十年冲击百亿元销售目标。据当时十周年期间的媒体报道,过去十年,按照零售价计算,韩后卖出的产品已累计达45亿元。王国安还在庆典现场放言:“无论是实现‘百亿’的突破还是让韩后上市,韩后将用实际行动向世界展示。”


2016年韩后十周年庆典报道截图 图片来源:网络截图

那么,在第二个十年,韩后的宏大目标实现得如何呢?

先说上市,2018年10月,华仁药业发布公告宣布拟收购韩后。

2019年2月,华仁药业发布进展公告称:“因标的公司涉及与北京华录百纳影视股份有限公司(即现在的百纳千成)下属公司广告合同纠纷诉讼等事宜尚未解决,为维护全体股东利益,公司基于谨慎性原则并经交易双方友好协商,决定暂缓推进本次重大资产重组事项。”2019年10月,华仁药业宣布终止收购韩后。

再说销售额,2019年4月,王国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渠道红利渐失后,行业竞争愈发加剧”“2018年是韩后增长最慢的一年”。记者注意到,2019年起,韩后的电商渠道店铺仍有产品销售,但已经逐步消失在各大媒体的广告位中。韩后的官方微博仍在更新,但从评论和转发来看,与粉丝很少零互动。

12月27日,王国安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透露,这五年来,韩后的年收入已经从14亿元—15亿元缩水至4亿元—5亿元。记者还了解到,韩后公司员工从千名减少到如今的两三百名。

不仅是市场发生变化,还有企业涉诉风险。从裁判文书的角度来看,2019年开始,韩后母公司广州安欣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的涉诉案件数量陡增,多年来合计被平台统计到的涉诉次数为102次,其中大部分为被告。而王国安本人合计涉诉次数为21次。

其中影响较大的纠纷便是涉及百纳千成(由华录百纳2022年更名,下文结合语境仍使用当时旧称华录百纳)方面的纠纷,也是上述华仁药业与韩后重组折戟时提及的主要原因。

因多次涉诉导致公司及王国安被强制执行,企业经营受阻、个人负债高企成为不争的事实。

2020年初王国安就向记者表示:因为诉讼,公司在银行的授信也受到波及,直接影响到公司经营,“去年(指2019年)末,我甚至连公司上千名员工的工资都差点发不出。”


韩后公司办公室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帆 摄


对话王国安:韩后掉队了,我对不起公司

NBD:你怎么评价韩后这几年的经营情况?

王国安:2018年,因为我的个人债务,骄龙资管查封我持有的韩后公司股权。这是连锁反应的源头。其他的(生意伙伴)看到骄龙资管起诉,那他们也起诉,这也包括和华录百纳的纠纷。供应商看到我的失信信息,也不信任我了。银行也警觉,开始抽贷。加上2019年与上市公司重组失败,员工入股公司的投资都无法实现,也有投资人要求回购。

当时压力很大,我们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活下去,断臂求生,把所有亏钱的、不太产生现金流的业务全部砍掉。韩后的收入规模从2018年就开始下降,从2017年、2018年的每年14亿元—15亿元缩减到缩到现在4亿元—5亿元。好在最近这四年每年都是正向现金流,正向利润。不过,因为我自己精力不在公司,就导致新的业务不敢开展。例如直播,我们的“粮仓”,底子很薄。别人都说这两年韩后掉队了,确实是掉队了


王国安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吴泽鹏 摄

NBD:那能否说是你本人给公司带来了困扰?

王国安:应该是的,我觉得我挺对不起(公司)。我也充分吸取教训,我原来认为,我个人的事情跟公司有什么关系呢?后来才明白一个道理:企业老板才是企业最大的资产,老板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企业。你的受损会连累到公司的。后面我才发现,所有都是因为我的问题导致的公司问题

NBD:从你和公司2018年陷入困境以来,你的心路历程是怎样的?

王国安:没有经过这种困难的人是没办法理解的。一个爬得很高的人,在走下坡路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你知道借钱有多难吗?甚至我发个朋友圈,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都说不敢给我点赞了。我觉得在这过程中最大的收获就是收获了黑色的生命力。

NBD:现在回望2016年提到的十年百亿元销售额目标,你是什么感受?

王国安:那时候可能我自己把自己给骗了,至少那时我自己是相信的,但有可能别人觉得我在吹牛。今天你看中国的国货化妆品品牌马上就有人做到百亿(元)了,虽然不是我,但是我觉得中国国货一直在崛起。对于韩后而言,如果踩上节奏,增长的速度跟过去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要是脚踏实地,拥抱明天。


“小蛮腰”上的韩后 图片来源:视频截图

NBD:当下你和韩后的目标是什么?

王国安:第一专注于化妆品,在研发方面,目前只能储备不敢“开枪”,因为推出新品背后的“子弹”不够。在企业走出困境之后,我们马上也积极地寻求一些新的产业投资人跟我们一起重新出发。第二,把直播、个人IP打造好。现在韩后的企业品牌落后于别人,但是个人品牌这方面我们要敢于出来做

NBD:那这次拍卖豪宅的话题度,是不是你打造个人IP的机会?

王国安:这当然不是我在炒作一个什么话题。我觉得对我来讲,这次让我看到了我身上还是有闪光的点,能被别人需要的点。这有可能是机会的那个切入点。我希望树立的就是一个正向的形象,敢担当,不认输,看好未来。

NBD:外界评价你性格有点“匪气”,这种性格带给公司的是什么呢?是风险吗?

王国安:盈亏同源,这需要正确的驾驭。就比如说大家关注我拍卖汇悦台房产,是好事还是坏事呢?你驾驭得了,把这个东西用在正道上面,主业上面就是好的。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吴泽鹏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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